一些顿悟的瞬间


今天中午跟人闲聊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些年经历了一些非常重要的顿悟时刻。

有些奠定了我的三观,有些改变了我的学习和工作的方法,有些让我在兴趣爱好上有了很大突破。

不过现在回头想来,其实那一瞬间的顿悟,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长时间的积累和思考以及折磨,终将在最后捅破了那层很薄但很重要的隔膜,那种感觉非常美妙,现在想来都觉得回味无穷。

所以想把这些瞬间的顿悟记录下来,是以为记。

编程方面

我自小开始就不算聪明的那类人,学东西学得很慢,从别人眼里看起来似乎很勤奋努力,但我心里知道其实那都是不讲究效率的假努力。另外,我呆的学校从小学到大学都算不上什么好学校,甚至有点糟糕。

这种“拼尽全力”仍未做好的感觉让我觉得自身有点愚笨,所以我比较怕那种需要高智商的学科,以至于我填报志愿的时候首先排除的就是编程类的学科。我曾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不能选计算机类的。

阴差阳错读计算机

但是,生活就是这么戏剧性,我被第二志愿日语录取(从未在大学上过专业的日语课程),后来因为我英语还不错,大一军训时直接去考了计算机类的实验班,结果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读了计算机专业(勉强算半个)。那时改变想法的原因,只是单纯地觉得计算机这个东西以后会有很大的用处,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因为在随后的几年计算机大火,一度出现大量的缺口。

不过,虽然我选的方向是没问题的,但在读的过程中我却感到十分地痛苦。第一,我不太喜欢;第二,我感觉自己不太聪明,很难理解它里面的东西,只能靠死记硬背。但像计算机这类的东西,不去理解靠记,是很难学出来的。

现在我觉得我不喜欢的原因是第二个原因造成的,因为我没有从中获得正向激励,导致我不喜欢,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中。

受挫的经历

记得那时候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我们上编程实验课的时候,老师会出几道题让我们现场写代码去解答,谁先做完就可以直接先走。而我每次都很害怕这种课,因为我属于那种怎么想都想不出来的那一类人,而有些人却早早地想出来,开始教身边的人,这导致我的自信心很是受挫。

有一次,我直接把老师叫了过来,问了他很多问题,然后我问他为何那些人做得那么快,而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来,老师似乎不太能理解,随便回答了一下,但是我能从他口中听出一丝不太好的语气。

因为我们不全是计算机专业,我的英语成绩不错,导致我的整体成绩不算差,我靠着死记硬背侥幸地获得了计算机学位。

导师带来的启发

直到后来去日本留学,我跟我的研究导师发生的一次对话,让我对编程的理解有了质的提升。

读研的时候,我们研究室的每个人每周都要跟导师进行单独面谈,就是关于你的研究中碰到的问题与导师进行探讨,导师帮忙分析解决。我那时候碰到最大的问题就是编程问题,而导师是个编程非常厉害的人,即便不知道对方编程语言的情况下也能轻松且快速地排查出错误。

那天,我同样碰到了编程的问题,在这之前我一个人捣鼓了很久都没有发现问题在哪里,结果导师在几分钟内就找出了问题所在。由于导师是个很友善且谦逊的人,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鼓起勇气问老师在碰到问题时的处理方式是什么样的。导师刚开始不太理解我的问题是什么,看我对他的回答不是很理解的时候,他又沉思了一下,随即耐心地告诉我:

无论多么复杂的计算机程序,它都是经历 数据的输入 → 处理 → 输出 这个过程,所以碰到问题的时候,先看看输入是什么,再看看它是怎么进行运算处理的,最后看看它输出是什么,每个流程排查一遍基本就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我还记得当时听到导师跟我讲这些话时我的心情,虽然这句话可能之前在很多地方听过,但是我在那一瞬间突然理解进去了,就是有一种“好像就是怎么回事”的茅塞顿开之感。

从那以后,我隐约觉得自己的排查问题能力有了质的飞跃,不再像以前东敲敲,西敲敲,结果一通乱麻,耗时耗力,事倍功半。

实习时的正向反馈

后来,我在日本神奈川实习,跟同期生上课的时候,原本计划一周的任务量,我三天之内就做完了培训老师布置的编程题。我完成比较快的原因主要有两个:

  1. 那些题不是很难,我有编程基础,所以上手快
  2. 我对编程的理解已经较之前深了很多,所以学和理解起来很快

结果培训老师让我带其他人编程。我记得同组里面就我一个外国人,而我用日语教同组的六七个人编程,帮他们解决问题,那时候我感觉自己成就感瞬间拉满,同时也带给了我极大的自信心。

虽然我现在很少编程了,编程仍停留在比较基础的水准,但是我觉得自身的解决问题能力已经因为老师跟我说的那句话有了质的改变。

对生命的理解

从小开始我就很喜欢阅读和思考,但受制于应试教育,我的阅读欲求一直都被压制着。直到上了大学,我有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阅读那些对于他人而言的“无用之书”。我爱思考,常常会思考些跟死亡、人生相关的事情,但是每次都想不通,从书中也得不到答案,而且越想头脑越是发胀,每每不得不及时打住停止思考。

直到二十岁的有一天,我读到了村上《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中的一段话:

生きることのクオリティーは、成績や数字や順位といった固定的なものにではなく、行為そのものの中に流動的に内包されているのだという認識に(うまくいけばということだが)たどり着くこともできる。

拙译:生存的质量,并非是所谓的数字、成绩、排名这种东西,而是通过行为本身所产生的流动性的东西罢了(如果顺利的话可以感知到)。

村上春樹. 走ることについて語るときに僕の語ること (Japanese Edition) (Kindle の位置No.2299-2301). Kindle 版.

我当时一怔,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好了,我惊叹于村上能把一个很难说的概念语言化、文字化。因为我能感受那种蕴含于行为之中的那些流动性的东西,那种无法言说的东西,我觉得就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体验,于是,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就是一场体验,那种蕴含于行为之中的流动性的东西

我们体验一切,体验求而不得的痛苦,体验努力后实现目标的幸福与快乐,体验当时只道是寻常后的遗憾与不舍,体验生离死别,体验高处不胜寒的寂寞,体验春风得意后失意的落寞。。。

我们时时刻刻都在经历这些体验,正是这些体验构成了我们完整的一生。所以当我听到有人说希望每天快乐、天天开心,我觉得这是一种奢求,一种不可能达到的事情,哪怕达到了也未必是真正的快乐。因为假如我们每天都想快快乐乐,做那些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开心的时候就做,不开心的时候就摆烂放弃,每天想着吃喝玩乐,这样的一生得有多无趣啊。

相反,那些不带有这份奢望的人,把经历的每件事,无论好的还是坏的,都能以一种从容、怡然自得的心态去面对,这种人往往能达到天天开心、幸福的境界。

况且,真正的高级快乐和幸福往往都是夹杂着痛苦的。如果我们能够从生命的本质去理解,把它看成一场体验,就会对得失利弊有着超然脱俗的洒脱。我想,这也是能保持幸福、快乐的秘诀吧。

网球单反

2015年应该是我对网球最狂热的时候,那时候我痴迷于学习网球单反,但是始终找不到发力的技巧。

直到有一天,记得2015年的那场网球法网男单决赛,同样是单反的选手瓦林卡打进男单决赛,他的对手是当时如日中天的世界第一德约科维奇。赛前采访的时候,记者问瓦林卡面对这样的对手时有什么样的准备,瓦林卡回答到,无论眼前的对手多么强,只要我找到自己的节奏,同样也会变得无懈可击。

事实证明,瓦林卡确实是大场面选手,遇强则强。

面对想要拿下个人首座法网冠军,胜负欲极强的世界第一。他凭着大开大合的单反彻底撕碎了世界第一的防线,各个大角度的outside-in,各种极限单反直线球。

我看着那场比赛,不断地观察瓦林卡的击球动作,就在看到瓦林卡单反抽球的某个瞬间,脑子突然嗡了一下,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就好像一下子领悟出了单反的发力技巧。

第二天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跑到网球场练习,就感觉会跟不会就是一瞬间的事,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活在当下

今年八月份的时候,我开始尝试往自己的时间记录上添加体验的维度。记录一周后,我好奇地把那些体验很好的事情分离出来,观察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出来。然后我写了一篇关于体验的博客,写着写着,我突然意识到既然我早期就把人生当成一场体验,追求一种更为高级的体验,那么这种追求一种更高级的体验不应该是将来的事情,而是当下的事情。

因为所谓更高级的体验是由当下无数个点点滴滴的体验构成的,就是在此时此刻,我敲打着键盘的这一刻,我的脑子在思考的这一刻,我在构思文字的这一刻,这就是体验。那么,我为了在宏观上构建一个大的高级体验的前提是,我要沉浸在当下的每个瞬间体验,因为我只有在当下无比沉浸的时候,体验才会非常好,这不就是活在当下吗?

那一瞬间,我忽然豁然开朗起来。

后记

其实还有很多的顿悟瞬间我都想不起来了,但是这些顿悟的瞬间实在太美妙了,它甚至能改变我们的人生轨迹,让我们度过不一样的一生。

其实我也发现了,自己经历的这些顿悟的前提是经历痛苦与挣扎,当我求而不得时,我会痛苦、会去反思、会去行动,当行动到一定程度,思考反思到一定程度,那些顿悟的瞬间也会悄然来临。

我想,越是高级的快乐与幸福,往往夹杂着些许痛苦,顿悟亦如是,也许这就是生命的美妙之处吧。Pain is inevitable, suffering is optional.

临有所感,是以为记。


  1. ben 的头像
    ben

    你的文章和你的人,最终肯定会被世界和更多的人所看到、理解、欣赏,而这只是sooner or later的事情。

    https://mp.weixin.qq.com/s/CoJbIxHY9hlGeIT6jmx_EQ 送给你,因为我觉得那个《Hidden Potential》讲的,就是你文章前半部分的事情了,真奇妙啊。

    1. Rolen 的头像

      谢谢Ben的鼓励,有被激励到。

      那篇文章我全看完了,我能理解它所说,也亲身经历类似的几件事情,所以很有体会,说明事物的内在规律往往相似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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